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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夜

字体 〗〖 关闭 Close 〗日期: 2008-5-9 9:28:20

    神将大幕从天国垂下,街灯是夜海里游鱼的无眠的眼,闪烁,流浪,寻找。车水马龙,声音比白天温柔了些。雷的战车并没有碾过天际,闪电也没有伸出它的厉爪,孩子们需要寂静的睡。

    而我却不能寂静的睡。雨点沙啦啦,是珍珠的线,是谁的卷帘随春风的节奏舞蹈。广场的歌声散落四周,香樟树的新叶遮盖着我羞涩的浅唱。撑一把伞,独自,踏着一地樟花香末儿,走向夜的深处。我更喜欢,确切地说,是迷恋地,沿着河边溯着浪花朝上游漫步。柳丝千万缕,编织年复一年绿色的梦想。纵然,岁月的尽头是秋的萧瑟寂寥与冬的冷漠肃杀。

    千年之外,一老叟孓然,僵卧孤村。夜阑更深,风雨交加,铁马驮着残破的山河,蹄点沓沓,冰河冷落,泪痕依稀,过客已然入梦。伊人何在,人去楼空。纤纤葇荑怎堪敌它离乱纷纷。明天又该是绿肥红瘦时节。

    夜色迷离,雨点夹杂着思念不停地敲打着灵魂。它说,夜就是你的家。

    渐紧了,雨滴的节奏。有风吹过,短袖的衬衣。那一丝寒颤,随着惊雷传遍全身。我只怀想,她的方向。

    少时,记得灰瓦底下的纱帐,弟兄与姊,躲在被窝里,世界都在雨里,我们有父母躯体支起的伞。有时,端坐老房子的门边,默数屋檐的雨的丝线。有时,远眺山前雨阵列队经过。有时,青草池塘的溅起无数的半圆球状的乒乓球。有一回,暗夜骤雨加之感冒不适,无助之余,居然十分惦记与担心起无边的黑高山深林中的我的野马野兔儿们,不知它们可好。听雨,据说竹林底下也别有韵味的,但我以为最好是在梧桐树下。大学年代,校园绿树葱茏,一生最美的时光,记忆中不舍教学楼后那几排有五层楼高的梧桐,此时,我们相隔五百多里。

    雨没有离弃那些辗转奔波的白日,雨在这孤寂凄清的夜里却来得正是时候。我需要它的陪伴。杂乱无章却又成为天籁的,高低大小,轻重缓急,细粗柔暴,冷暖直斜,同一个名的它,姿态是变幻的。

    雨,适合在夜里相遇。

    相遇?不过只是留下心底的叹息与没有驻足的目光罢。雨是欲休还来的,夜,它包容一切伤痛。

    雨水做的西湖,与许仙与白娘子的油纸伞亲密接触的雨珠儿,定然是滑落到了湖底了。所以我期望一尾鱼,期望一次春潮,将它们带来,让他与她,在那苏堤,在那白堤,漫步。青石巷,从厚重的历史中蜿蜒而来,我看到她,丁香一般飘过,随雨雾消散了,屐痕过处,苍苔片片。

    每一个雨珠儿,是不是她晶莹的泪珠呢?

    没有雨的夜,弥漫着地狱的气息。如果有一天,夜里永远没有了雨,是不是她也没有了泪呢?

(江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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